吴非:永远的学习者

日期:2013-02-26  作者:凌宗伟
永远的学习者    

——读《特级教师谈语文》

这么厚重的一本书,主编找个外省佬来写序,并非认为我胆大,而是为显示海上胸襟。——我这样说,当然是打趣,但也借此表达对上海诸贤的敬意。主编或许看上了我是一个学习者,而我之所以敢答应写这个序,也是因为可以借机看看上海同行在想些什么说些什么。近年悟出的最快乐的事,是退休时终于发现,我把自己教成了一个学生。所以,主编约我写序时,我没再三推辞。

这些名师,有些是比我老的老师,我上小学时,他们已经在教书了;我上中学时,他们已名满浦江;现在我退休了,他们还在谈语文。这就令我不敢松懈。吾虽驽钝,但有几点感觉一直比较顽固,一是坚持认为“把自己教成一个学生”绝对不是低目标;二是只有反思自己的失误,才有可能有些发展;三是重视同行的经验和教训,我不敢求先进,别人做得好的,我不一定学得会,但前车之鉴,看在眼里,不重蹈覆辙,不难。

重视研究一线的教育实践经验,是教师专业发展的途径,也是教师提升理论修养的基础。

本书的12位讲述者全是课堂上走来的教师,这就让我感到特别亲切。课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必须恪守教学常识?哪里才是语文教育真正的“制高点”?等等,学者和一线教师的思考可能有些不同。在教师眼中,每个“教育对象”都是活生生的人,我们熟悉学生,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些什么,我们知道他们这会儿在想些什么,我们知道他的困难在哪里。在这里,语文教育成为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生命沟通。真知灼见总是质朴无华,有经验的教师,总是视常识为最高境界,而不刻意标新立异。叶圣陶等先贤论语文,明白如家常话,简约如种庄稼。现今各种理论繁复杂乱,连教育硕士的论文,也以艰深为时尚,令人望而生畏,望而生厌。我的年资兴许不配怀旧,但我觉得,从八十年代上溯到民国初年,很多一线教师的经验与智慧都是值得研究的,他们的教学实践,是百年语文教育的财富。这可能是我对本书感兴趣的主要原因。

钱梦龙老师是“早稻田大学”毕业的,他调侃教育时弊,曾自称“差生”,但作为独立思考者,即使身处厄境,他也从没有停止在黑暗中探索,他说:“正是这种草根式的研究帮助我走出了个人经验的封闭和局限,使我能够站到一个比较高的立足点上观察、思考语文教学,终于弄明白了一个本来并不复杂但现在却越变越复杂的问题:中小学究竟为什么要教语文?——这使我在面对各种各样进口的、国产的高深理论的时候,始终没有在理论的迷雾中丢失自己。”教师成长之路漫长,但无论如何不要妄自菲薄,经验和教训是我们自信之本。钱梦龙老师认为“名师”不是“打造”出来的,我认同这个观点。一名有职业理想的教师,一定有属于自己的专业追求,也必然会有自己的探索之路。福建的陈日亮老师在一次“名师工程”会上发言,戏称自己为“野生动物”。真正的名师,靠的是自我追求自我修炼,在教育教学实践中,有自己的发现和创造,观察真正“名师”的经历,无一例外。

“匠”和“师”的区别在哪里?匠一般只是单纯地从事“技术活”,师则能在实践过程中发现并创造,建立风格,近乎道,以启来者。想要上升到这种境界,就得扎扎实实地“打底子”。1983年,于漪老师曾非常潇洒地给全国中学生夏令营做了三个小时的报告,内容全在高初中12本语文教科书中,她把教材的精髓有机地整合在一起,展示给学生。我就是在那时得到启示:如果对教材如此“烂熟于心”,语文课不难上。于漪老师憧憬理想的语文课堂教学,认为“理想的课堂:学生学有兴趣、学有所得、学有追求、学有方向”。这里的“理想”并非梦想,在有勇气有智慧的教师的课堂上,早就成为现实(当然不幸的是也有可能成为历史)。步根海老师的“底子”是从哪里来的?很简单,——凡要求学生背的篇目,他都是自己先背出。底子好,备课也变得简单,程红兵老师说“备课是什么?备课就是备各种可能性”,这就是看到了“根本”的聪明教师。教师能做到这些,走上讲台就能有底气;心中有学生,就会有这样周密的准备。教师有“打底子”的意识,才有可能引导学生打底子。陆继椿老师提出教学应落实学生有“一得”的收获,这个认识,即使在课改要求下,仍然适用于很多地区。中学阶段有一千多节语文课,为什么要那么急急忙忙地准备考试呢?学生从师而学,不知不觉间接受熏染,形成好的语文习惯。八十年代初,多次聆听过传忠老师朗读课文,他沉浸在语文之美中,他的激情和姿态,本身就是语文。跟随这样的教师学语文,不但习得方法,朴素的情感和表达的智慧将使他们受益终身。

读这本书,还一个重要的体会,是老师们既有教学自信,也有强烈的自省意识。于漪老师说:“我教了一辈子的语文,上了一辈子遗憾的课,没有一节课是十全十美的。”有这种尊重规律的客观态度,才会有真正的属于个人的专业发展。12位老师的讲述充满了问题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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