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地利首富与一百磅研究补助金

日期:2013-02-27  作者:青花依旧
细雪盈窗1
 
 
     奥地利首富与一百磅研究补助金     ——我读《维特根斯坦 语言的界限》     严中慧     以前上课,每次提到物理学家的时候,我常常说他们家境贫寒,上不起学。于是学生问我:“那些物理学家是不是因为没上学才成为物理学家的?要是上学就得被学校给毁喽!”这种情形一直到讲伯努利的时候,才有所改变,伯努利家庭富有而文明,他享有遗传和后天教养两个方面的优势,所以才有许多卓越的贡献。穷与富,像是人能拿到的不同的两手好牌。但是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越来越觉得富有而文明的家庭利于培养出好的儿童。近来,一个比较有趣的人闯入我的视野——维特根斯坦——1889年出身于奥地利首富之家的他,放弃自己继承父亲的全部财产,也不图富有亲戚的资助,最终以前所未见的体裁所写的《逻辑哲学论》获得剑桥博士学位,并因此成功申请到一百磅研究补助金。他既穷又富,这十足有趣,深深打动我,以至于我从沉重的学术规训中钻了出来,开始读关于他的故事。这本书的名字叫《 维特根斯坦 语言的界限》,作者是饭田隆(日本)。               摩尔在为维特根斯坦的博士论文写测试报告的时候写到“维特根斯坦的学位论文是一部天才的著作”。维特根斯坦拿到剑桥博士学位时已经40岁,尽管他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就已经被罗素、摩尔、凯恩斯等人认为是位天才。罗素做过一系列的演讲“逻辑原子主义哲学”,整理而成为论文,在论文前言,罗素指出自己演讲的目的在于“说明从我的朋友、我以前的学生路德维希.维特根斯坦那里得到的思想。”导师为学生做到这个份儿上,我都替维特根斯坦受宠若惊,但怕天才自己可能会坦然接受,天才毕竟是天才。维特根斯坦如此的传奇,以致有人甚至以为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个神话存在。1929年的布拉格学术会议上,有人严肃地质询维也纳学派:是否真有维特根斯坦其人?     一个能让人觉得作者是天才的作品,该有多么篇帙浩大,这一定会引人好奇。可事实上《逻辑哲学论》只是一本篇幅很短的作品,它只有六十页——这让著作等身的现代人们情何以堪?然而维特根斯坦的这本小书确实像维特根斯坦自认的那样是“毕生著作”。饭田隆认为,《逻辑哲学论》至少曾存在过三种不同形式的初稿。这本小书是诸多附有编号的命题集名。命题,命题的评注,命题评注所充当的命题,命题编号蕴涵的信息又能查找到相关命题,总之这本书是无法从头到尾直接阅读的,你只能时而回到前一页、时而回到后一页,反复地阅读。毫无疑问的就是,所有的书在反复阅读模式都会加重这本书本身的含金量。但是能让人以反复阅读的模式去阅读的书的作者是了不起的,维特根斯坦在对这些命题进行编号的时候一定经历了细致的斟酌,才能把巨大的心血和热情熬成隐含的行文脉络。     维特根斯坦的话语认为《逻辑哲学论》的全部意义可以概括为:“凡是可以言说的都可以说得清楚;对于不可言说的东西都应该保持沉默。”我愿意用这样的话来勉励自己,也与友人分享,不要在该沉默的时候喋喋不休,而该言说的东西都囫囵吞枣地说不清楚。思想需要表述出来,表述需要语言。我们犯的错误常常是,以为自己怀有的是甲思想,但是却用乙思想的语言说话。当然,这还不是最糟糕的——最糟糕的情况是,语言允许无意义的、不包含任何思想的表达。因此,语言具有使命感,人需要从语言中为思想划界。维特根斯坦令人敬佩的地方就在于,他不满足于自己表达了某些思想,他追求思想最为适当的表述方式,并为此追求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。     维特根斯坦有很多有趣的命题,比如“这间屋子里没有河马(另有一种翻译方式为 犀牛)”,“6.3 6311 ‘太阳会在明天升起’是一个假说,这意味着我们不知道它明天是否会升起”。也有一些不那么有趣的命题。逻辑命题是“重言式”,是维特根斯坦很引人瞩目的一个观点。他认为“我们说一个逻辑命题是逻辑地由另一个逻辑命题得来,意味着这和说一个真实的命题由其他真实命题得来,含义完全不同。因为,对于逻辑命题的所谓证明,并不是证明它的真理性(逻辑命题是既非真也非假的),而是证明它是一个逻辑命题(即是一个重言式)。”逻辑命题可能并没有言说任何东西,但是现实了世界与语言的共同结构。逻辑命题是描述世界的脚手架,逻辑则是世界的映像。     维特根斯坦身上有叔本华的影子,他在年少时就阅读了叔本华的《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》。他说“我的语言的界限意谓我的世界的界限。”他说“凭借与我的意志的关系,事物始而获得‘意义’。”后来,弗雷格的实在论使他放下了唯心主义立场。而且也是弗雷格建议他去找罗素求学。     因为维特根斯坦的执着,他必定是个下笔很慢的人,痴迷于对语言(思想表达)的修补与替换。他的导师罗素会善意地劝说他:如果因为思想尚不完善而不动笔写作则会得不到学位,也会得不到任教的机会。对于这善意的忠告,维特根斯坦极大的愤怒。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慢,而这傲慢是多么地珍贵,需要多么高贵的精神滋养才能养成这样的人的底气啊。他执着于自己设定的自我命题,就像他的姐姐赫尔闵.维特根斯坦描绘的“他一直沉浸于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兴奋之中”。R.玛克在给维特根斯坦写的传记中,副题使用了“天才的职责”。“天才的职责”出自惠灵格的《性别与性格》。值得一提的是,惠灵格出版该书的那一年饮弹自杀,而维特根斯坦的两个哥哥也在这一时期相继自杀。其中,自杀的大哥汉斯是位音乐神童。我在此处的表达有些混乱,我认为我想表达的意思是,维特根斯坦有“家族相似”(这也是维特根斯坦的术语之一)的对思想的敏感,并把思想的敏感作为自己的责任。这种对哲学的热情使罗素自愧弗如,在麦克吉尼斯的《维特根斯坦评传》中写到罗素的书信中有这样一句:“对于哲学,他(维特根斯坦)有着比我要高的热情,在他那宛如雪崩般的热情面前,我的热情仅仅是个雪球。”      一战期间,维特根斯坦作为志愿军被编入一个大炮生产车间,经历了四个多月的工作。这段时间,他在忍受危险、贫困和周围士兵的情况下,获得质与量皆极为丰硕的成果。在他的日记中,他的思想渐渐生长。从1914年9月20日的“在不抱偏见的人眼中,命题是其指谓的逻辑图像,这是不言自明的。”到9月27日的“命题能够表达其意义,这惟一地取决于它是其本身的逻辑图像!”再到1918年《逻辑哲学论》的完成时的“3.3 只有命题才有意义,只有在命题的联系关系中名称才有指谓。”维特根斯坦的写作是一盆凉水,浇透现代人研究时急三火四出成果的功利。除了这样的执着与忍耐,维特根斯坦还忍受了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东西,那就是天才命该如此的痛苦。他满脑子都是逻辑学,他只热衷于深情款款而连续不断地探讨逻辑学,以至于难以谈论私人话题。他甚至觉得“能结交到众多朋友”是一件跟自己没有关系的、愚蠢的事情。这一体两面地表现在,他的《逻辑哲学论》难于出版,甚至导师罗素起初都完全不能理解这本书。维特根斯坦那时的两个心愿是:1出版该书。2哪怕至少让一个人理解该书。那时的他处于人生的低谷,自杀的念头总是困扰着他。     由于我个人的因素,我对维特根斯坦做教师的经历尤为关切。他身着奇装异服(不穿西装,而是穿翻领衬衫和皮夹克),学生不会做题的时候就打耳光、揪头发(包括女孩子)。体罚对于他来说,如同吃饭一样平常。就像摩尔说的那样,维特根斯坦性格暴躁。学生们对他的评价是“一位极为热心也极为可怕的老师”。事实上,维特根斯坦的做法是很可以理解的。他14岁之前没有受学校教育,整个家族的人都灵秀聪敏,当他来到偏僻的农庄教授小学里那些资质平庸的孩子,这将使他多么的不知所措。他的暴怒,是天才无法面对普通人的暴怒。维特根斯坦原本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,可是偶然的状况却使辞职变得更像是落跑。他一次体罚一个男孩子,这个男孩子晕了过去,他联系了医生之后疏散了学生,自己逃离了学校。此后,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对此事的忏悔之中。花了数年时间才重新恢复了他与人的交往和对哲学的兴趣。     重返剑桥的日子,他也差不多都在依靠拿研究辅助金的方式过活,其间也有过两年没有固定收入的日子。他作为一个犹太人,祖国奥地利被占后无奈地申请了英国国籍。维特根斯坦得到了剑桥的讲师教职,并且时隔不久因为摩尔的去世获得了教授的教职。即便是做大学老师,维特根斯坦也有骨子里的傲慢。他1933年在剑桥开的一门课,40名学生蜂拥而至,但他只教五名自己觉得知心的学生,这些学生记录着他的口述。而其他的学生只能传阅这些口述的记录。 巴斯卡尔夫人说“他成为了最自由的人,他掌握了居住在哪里、和谁交往方面的完全的自由。”这个自由得益于他的上流出身,当时欧洲上层社会的子弟多会自孩提时代跟随家庭教师学习外语,在国外接受教育,自由来往于本国和外国之间。所以,自由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有金钱。     关于维特根斯坦的人生,有一个人不得不提,这就是魏斯曼。魏斯曼比维特根斯坦小7岁,他堪称是维特根斯坦的忠诚的弟子,他耗尽了宝贵的十年光阴传播维特根斯坦的思想,自觉地充当维特根斯坦的代言人。两个人曾经试图合著,但是最终未能圆满结束。魏斯曼发表的一篇文章令维特根斯坦不满,维特根斯坦指责出魏斯曼剽窃了他的思想。而能够使两人和好的唯一的可能性,也就是两人共同的朋友石里克,又被其学生所杀了。因此,两人再无交集。魏斯曼说“维特根斯坦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望”。是否魏斯曼真的剽窃了维特根斯坦的思想?这不得而知,常常交流会晤的人本来就可能会有相近的思想。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维特根斯坦死后留下了数量大得令人惊讶的遗稿。他极为珍视自己的思想的表述,这使他跟朋友因为思想剽窃而反目、绝交,也使他的思想很多都只是遗稿,颇令人唏嘘。        此后,维特根斯坦连吃饭、看电影的时候也都捧着自己的特大号笔记本工作。他的《哲学研究》被称为以剪刀、浆糊完成的著作,然而整理和编排自己的思想仍浪漫着他无法言表的劳动。49岁时的维特根斯坦还像35岁左右那样英俊。然而十余年以后,因为癌症的折磨他变得苍老瘦弱。马尔康姆邀请他到康奈尔大学讲学时,学生听到他是维特根斯坦时,几乎放佛等于听到他是柏拉图一般,所有的人的“啊”的一声愣住了——显然那时的维特根斯坦有了世人之间的声望。          其实在维特根斯坦得知自己患有癌症之前,他就开始感知自己的苍老,并且不积极于出版自己那些恐怕要成为遗稿的文字,他担心自己写出的是平淡无奇、缺乏灵感和毫无价值的东西。他一次次地问马尔康姆“假如一个人在这世上只拥有一件东西,那就是他的才能,那么,当他开始丧失这一才能时,他应该怎么办?”1951年,维特根斯坦去世,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句话是“请转告它们,我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生。”     他无疑经历过很多精神危机,然而他也无疑一直很自由的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。他有自己的哲学立场,那就是“沉湎于哲学的人们不知道自己知道,而我的任务则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知道。”他的哲学面向的是哲学,他关心的是哲学的存在问题。饭田隆认为维特根斯坦的天才使人们毫无可能跟他平等地交往。他既富有又贫穷,既高贵也朴素。维特根斯坦得天独厚,他同时拿到两手好牌。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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