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渊明字元亮,世号靖节先生,浔阳柴桑人,生于365年,卒于427年,历史以来对他褒贬不一,关于此,钱钟书先生在《陶渊明诗显晦》里也有论。近代人对他评价很高,如刘永济说他“天情高朗,雅志渊深”“夫隋文以九重之势倡之而世莫为,渊明以匹夫之力为之而人弗知,后之君子,可以观时运之力矣。”(《十四朝文学要略》)李泽厚说他“是魏晋风度的最高优秀代表”(《美学三书》)他的诗文被选入当代中学课本的就有好几篇,四十一岁时他退出了政治开始归隐,宋代晋后,征他做著作郎,但他没有去,他的归隐是有原因的,本文就此谈一些简单的想法:
一.时代背景
讨论陶渊明的时代,不能独立的来看,得从汉末开始,东汉末年,军阀混战,随后,三国鼎立,接着,晋统一,晋灭亡后,在北方,先有十六国的割据,后有北魏,东魏,西魏,北齐,北周。在南方,有东晋,宋,齐,梁,陈。在这场四百年的战乱中,正如马克思所说:“将上层建筑夺到自己手里的人物和种族不断更迭”(《中国事件》)在那个时期,由于王朝不断更迭,政治斗争异常残酷,很多名士被送上刑场,何晏、嵇康、二陆、张华、潘岳、郭璞、刘琨、谢灵运、范晔……,这些著名人物都是被杀害的,正是由于这样,无论是顺应环境,保全性命,还是寻求山水,安息精神,内心总是非常痛苦,许多名士常常借酒来隐蔽自己,回避政治斗争,而陶渊明的回避最彻底,他归耕田园,做到真正的藐视功名。他真正找到生活快乐和心灵慰安的途径,他在田园劳动中找到了归宿和寄托。自然景物在他的笔下成为生活和兴趣的一部分。山水草木不再是一堆死物,而是诗人主观品格外化物。
二. 哲学背景
由于社会的大动乱,作为上层建筑的哲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这个时期,是中国历史上儒、道失衡的时代,两汉儒学开始是今文经学,而后是古文经学,到东汉末年,儒学系统变得“不周世用”(《魏书·杜恕志》)、思想空洞。到魏晋时代也是“公卿士大夫罕通经业”(《南史·儒林传》)儒学在现实面前变得苍白,可笑。人们对儒学的信仰发生了动摇,建功立业理想如梦,文人士大夫纷纷皈依老庄和玄学,玄学以探求理想人格的本体为中心,正如《晋书·王衍传》上说:“魏正始中,何晏、王弼等祖述老庄立论,以为天地万物皆以物为本,无也者,开物成务,无往而不成者也。阴阳恃以化身,万物恃以成形,贤者恃以成德,不肖者恃以免身,故无之为用,无爵而贵矣。”它或许是玄学的最佳论述,“无”成了玄学人格的最理想境界,是魏晋人的追求目标。在这种哲学背景支配下,许多人归隐,他们“躬耕以食之,穿井以饮之,短褐以蔽之,朋颅以覆之,弹咏以娱之,呼吸以延之。”(《抱朴子·嘉遁》)陶渊明就生活在这样一种“无”的理想境界中,它是一个独立于现实功利之外的逍遥世界,他的《饮酒诗》里说,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也忘言。”正是这个时代生活的反映。
三. 文学、美学背景
这是一个很间接的原因,从东汉到魏晋,在文学、美学上出现了一种新思潮,即人的觉醒,是对人生、生命、命运、时候的强烈的欲望和留恋,是内在人格的觉醒和追求。这本身也是现实的反映,是社会动荡、战乱不已、疾疫流行等等的反映,之所以说是人的觉醒,从本质上讲,是对自己生命、命运的重新发现、思索、把握和追求。因此,从古诗十九首、建安风骨、正始之音直到陶渊明的自挽诗,对人生,生死的悲伤并不使人心衰气丧,本身蕴藏了一种向上的、激励人心的情感。而人的自觉意识最终上升到对人的风貌的追求,讲求脱俗的风度神貌成了美的理想,上升到语言艺术的“言不尽意”,所以,我们读《世说新语》,看到的是追求长生,服药练丹,饮酒任气,高谈老庄,双修玄礼。这种风气,是他归隐的一种潜在的原因。
四. 自身的家世
从家世来看,他的曾祖陶侃是晋大司马,祖父陶茂做过武昌太守,他父亲的事迹也不可考,据王瑶编注的《陶渊明集》推测,可能做过太守一类的官职。到陶渊明这一代,家道衰落,也正因为这样,他很少受门阀世族观念的束缚,能够接近下层人民,他在《归去来辞》的序中说:“余家贫,耕植不足以自给。……家叔以余贫苦,遂见用于小邑。”可见,他是作为一个贫苦的庶族知识分子,为了生活去当官的。在他做彭泽县令之前,就做过州祭酒,参军,时间都不长,他做彭泽县令八十天后,就自免其职,从此归隐。据萧统《陶渊明传》说:(他)“会郡遣邮督至,县吏请曰:‘应束带见之’。渊明叹曰:‘我岂能为五斗米,折腰向乡里小儿!’即日去职,赋《归去来》”这其实是个引子,《宋书·隐逸传》就说:“自以曾祖晋世宰辅,耻复屈身后代。”正是这或多或少的优越感,导致他不得不考虑名位问题。这也是他归隐的原因之一。
另外,他归隐与当时佛教的传播也有一定关系,虽然陶渊明不信仰佛学,但佛学让他产生了人生是虚幻的想法,他以为在短暂的有限的人生中要及时行乐,在他的诗里,我们可以读到很多反映这种想法的诗。
当然,以上原因应当综合起来看,不可单独而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