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起了又落,明了又暗,恍恍然的幸福让人焦灼不安。我再次回到那个布满暗尘的、班驳的夏天。
又是这段记忆,这段美丽而绝望的记忆,让我们一别至今,延续永远……
又是这条悠长的林荫道,外婆陪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有她陪伴的夏天。难以想象送别那天的黄昏是那般沉静,头顶的大杨树默默地撑着伞盖,流动的空气掀起外婆的头发,我听到“丝丝”的轻柔声响。
温柔得让人心疼的黄昏。
我像小时侯一样攥着外婆的手指,乖巧得一如从前,一如回忆里每个盛满温馨的夏天。时间便浮浮沉沉,凝固在黄昏的温柔里……
在这片温柔里,外婆的话语便是我的全世界——
“回到家要听话,外婆这儿的核桃树还给你留着呢,等你下次回来就熟了……”
“外婆现在的腿不行了,要不还能和你再上一次对面的坡,上面的野花、野果多得很呢,以往都是外婆陪你去,今年可得叫别人领你去了啊。”
“过几天外婆腿好点了就去看你啊,外婆现在头老是晕,坐不了车……”
“……”
外婆悠悠得说着,眼前金色的黄昏早已在我的眼里混沌一片……
那天我一直安静地牵着外婆的手,沉郁的空气里,我似乎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从此我坚信,人具有不可以估量的第六感。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始终轻依着外婆,不敢有一丝言语,生怕惊扰了那稍纵即逝的温馨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在外婆紧攥着我的手,怕我绊倒时突然酸了鼻子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在外婆慈祥地冲我微笑时,突然停下脚步,想要留下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在仰望被树冠撕碎的天空时,心理一阵阵难过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在走到林荫道的尽头时,觉得空旷的视野将我丢弃在幸福的尽头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在看到共车的一刹那,觉得天地沦陷,然后泣不成声?
若不是这样,那天我怎会看着外婆的身影越来越远,心就狠狠地痛起来?
……
若是这样,说明了什么?预示了什么?
天色渐暗,我在昏暗的公车里为离别疯狂地流着泪……
这便是我们的最后一面。提前预知,却从不敢相信,但如今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实!
是的,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,外婆病危的弥留之际,我不在她身旁。
从此,记忆里的外婆永远出现在那个温柔的黄昏里,那些温暖的话语,也化作清新的风,永远流动在那片幸福里,每次我走进那个世界,拥抱我的,只有美好……
外婆,我还有好多话要对您说呢,我,只是想问您:“您送我走的那天,您的腿是不是一直在痛?您在回家的路上,有没有好心的人扶您一把?您是不是还爱站在我离开的路口,为我的安危担忧?您到家时天黑了没有?舅舅有没有给您端来热水?您晚上睡下时小猫是不是还爱蹭在您怀里?您,会觉得冷吗?”
我知道您现在不能回答我,但我求您,今晚当我入梦时,您来梦里回答我。那时,我仍会像孩子一样攥着您的手指,一如从前,一如那个永不会被遗忘的夏天……
(这个夏日的午后我又想外婆了,于是回忆就汹涌而来,写完后又觉得感觉太多了,怕别人会觉得不知所云,就有点担心了。呵呵~~~其实我倒是觉得这种朦胧的感觉才是我要的,因为回忆本身,就是朦胧而美好的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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